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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六十五岁
孙菟
  那日,乘坐晚班地铁回家,母亲给我发了条微信:“明天我65岁啦……”。没有其他内容,就这几个字,我盯着手机屏幕,站在拥挤的人群里,心头万般滋味。
  翻了翻我们的聊天记录,发现母亲给我打过很多语音通话,发过很多“天凉了,要多穿点”“明天是你的生日,你打算怎么过呢?”等诸如此类关心的话语,偶有几次回复,偶有几次接起,经常以“在忙,等会儿回复”“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作答,却又未真正地回复。
  今年父母同时住院,晚上赶到病房中,他们早已睡着,但总能看到疼痛留下的汗液,浸透床单。看着二老双亲,那一刻我突然感到,我没有忘记母亲的生日,我是忘记了去关心家人。
  这些年,忙于工作,我付出了很多,感谢组织的关怀与培养,我进步得很快,在单位一群优秀人员中脱颖而出,但也在工作的快节奏中苦乐参半。我写了很多工作汇报、工作通讯,记录了重点工作的改革与突破,记录了领导的英明决策与殚精竭虑,记录了同事的努力与奉献,但是从没记录过一个上了年纪、没什么重大成就、普通的临床医生、已经退休的,我的老母亲。
  我记不清上次跟母亲长谈是什么时候了,她经常关心我:“你自己在外努力打拼,家里都支持你,但是你要多注意身体。”就是这样一个朴实的山东女人,干了一辈子的医院工作,经常半夜披着外衣给我盖好被子,然后赶往医院救治病人,那些画面占据了我儿时的大部分记忆。她经常“教育我”:“你干工作不能只讲理,特别工作在一起的同事朋友,聚在一起不容易,凡事要讲感情,不能太刻板、死板,不然工作很难开展。”
  母亲不太会上网,她的微信名字叫“红太阳”,微信打字主要靠手写,因此文字信息发的也不多,近期对话框里“记得天凉了多穿衣服”“按时吃饭”“中秋回不回”,也就是这么寥寥几条文字信息,特别质朴的文字,就像精炼的公文。当我静下心去读,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下来。
  母亲有些“坏毛病”:“好面子”“喜欢炫耀”,最喜欢向旁人、邻居“炫耀”儿子曾经带她去天安门看升旗,“炫耀”儿子带她去国家大剧院看“江姐”歌剧,“炫耀”曾在鸟巢外看奥运开幕式烟花表演……这些事情已经发生很久远了,她仍在不停地“念叨”着。她说她最值得“炫耀”的是——她有个有出息的儿子。
  作为母亲口中那个“有出息的儿子”,我也想说,我有一个最疼我、最爱我的母亲,她也是我最值得炫耀的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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