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华
　　余秋雨先生写《文化苦旅》 ，一路走看，将都江堰的涛声、莫高窟的风沙收进笔底，写成一部“人文山水”的苦旅。合上书，望向窗外，项目驻地灯火次第亮起，远处打桩机的闷响如大地心跳。我忽然觉得，工程人脚下踩着的，何尝不是另一场“文化苦旅”？只不过先生把诗写在纸页间，我们把诗写在山河间。
　　余秋雨在《都江堰》中赞叹李冰父子：“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用‘深淘滩，低作堰’的理念，将文明的火种融入山河大地。”这让我想起常年与大山为伴的工程人。他们凿穿的不只是岩层，更是千百年的沉寂；浇筑的不只是混凝土，更是民族向远方延伸的渴望。没有豪言壮语，他们以朴素而坚定的智慧，在深山中修筑着当代的“都江堰”。山河无言，但每一座贯通的隧道，都是工程人写给大地的回答。
　　一本谈文明兴衰的散文集，与“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工程人有何交集？在那些与营业线为邻的日子里，我找到了答案。营业线旁施工，如在跳动的心脏边穿针引线。建设者在极短的“天窗”里精准作业，用近乎苛刻的谨慎守护列车平安通行。这份对“毫厘之差”的敬畏，与高铁无砟道床以毫米计的精度追求并无二致；而公路工程穿越荒原峡谷、趟过泥泞风雪的坚韧，亦是同一种精神的注脚。余秋雨在《道士塔》中为流失的经卷痛彻心扉，而我们这代人，正将文明的火种以另一种方式“刻进大地”——那些贯通的高铁、矗立的桥梁、延伸的管网，就是我们留给未来的“古迹” 。
　　《 文化苦旅》中有言：“一切文化的终极基准，人间是非的最后衡定，还是要看山河大地。”这让我重新审视手中工作的分量。在多雨的季节，工程人踩着泥泞推进水稳铺设，笑称“这是老天爷在帮我们压实路基”；在横跨村镇的管网工程中，他们在狭窄交错的巷道里像绣花般一寸寸掘进，让污水管网通向每一处村舍。这些平凡的坚守，正是大地上一笔一画写就的“文脉” 。
　　余秋雨用“苦旅”道尽文化传承的艰难，工程人用“苦旅”写尽岁月里的坚守。相较于“苦”，我更愿称之为“甜”——隧道贯通时，大山深处第一缕光照进来的甜；桥梁合龙时，天堑之上巨龙腾飞的甜；工程从图纸变为坦途，梦想终于着陆的甜。虽苦在脚下，却甜在山河。当我们把“勇于跨越、追求卓越”的企业精神浇筑进每一方混凝土时，便是在续写属于这个时代的文化篇章——不靠碑刻传世，而以山河为证。
　　此刻，窗外打桩声依旧。我忽然明白，余秋雨先生把诗写在纸页间，让文字替山河立传；而工程人，把诗写在山河间，让山河替我们说话。纸上的诗会泛黄，而山河间的诗，将随着每一列飞驰的高铁、每一条温暖的管网，一直流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