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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表停在巴格达 思念流向底格里斯
  □ 柳 洋
  巴格达的风,总是带着荒漠特有的粗粝。两年时光,五十摄氏度的高温里,在钢筋水泥的碰撞声中,我们把汗水浇筑进这片流淌着千年文明的土地。项目渐近尾声,营地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行囊早已收拾妥当,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上归途。
  出发前夜,艾哈迈德约我去底格里斯河边。暮色四合,河水泛着碎金,宛若撒落一河星辰。他提着磨得发白的帆布包,步履轻缓,仿佛踏过我们共度的无数晨昏。
  “两年前你来的时候,我觉得中国人只是来赚钱的”,晚风轻揉他的话语,添了几分温柔,“去年冬天,我父亲病重,我开车从你们修的隧道穿过。以前要堵一个小时的路,那天十几分钟就到了。隧道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父亲脸上,我忽然觉得,你们修的不只是路,是希望,是生命的捷径。 ”
  他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块磨损的怀表,“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底格里斯河的河水纹刻在背面,送给你。回到中国,见到它,就想起这条河,还有我们。 ”
  我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只凝成一句:“我会回来的,即便只为赴一场重逢。”艾哈迈德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到时候,我请你来我家吃我母亲做的手抓饭,那是巴格达最地道的滋味。 ”
  我握着那块怀表,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握住了一段沉甸甸的时光。我们并肩走在河岸,看棕榈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听河水漫过鹅卵石的声响。他说起四岁的女儿,会跟着动画片哼中文歌;我给他看家里的大黄,它总在门口等我回家。风把笑声吹远,惊起几只水鸟,翅膀掠过水面,划出细碎的涟漪。
  离别的清晨,营地门口站满了人。阿里把车擦得锃亮,执意要送我去机场;萨米尔塞给我一袋椰枣,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朋友,一路平安”,“路”字写反了,却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暖透心房。
  飞机升空,我最后凝望巴格达。宣礼塔尖顶刺破云层,工地轮廓渐次模糊,底格里斯河化作一道金线,隐没于荒漠尽头。
  归国后的日子,被时差、述职和柴米油盐填满。辗转难眠的深夜,我常摩挲那块怀表,看指针缓缓行走,丈量着跨越山海的距离。与艾哈迈德的联系渐疏,可那句“这条河会记得你”,总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直到那个傍晚,我推开父亲的书房门,看见他戴着老花镜,伏在一张崭新的世界地图上,指尖沿着一条河流的走向,一点点摸索。父亲一辈子忙忙碌碌,退休后鲜少关注时事,此刻却如孩童般专注,对着地图蹙眉探寻。
  “爸,找什么呢?”我轻声问。他头也未抬,声音略带含糊:“你待过的伊拉克、巴格达……到底在哪儿?我找了半天。”我怔住,上前指尖轻点底格里斯河中游的位置:“这里,巴格达。”父亲凑近了看,又退后一点,像在丈量距离。“这么远啊,”他说,“坐飞机得多久?”“转机需十几个小时。”“那比你年少外出求学,远太多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公司那个项目,以后还去吗?”“不一定了,可能换别的国家。”我忽然看清,他粗糙的指尖,正停在底格里斯河的波纹上,像在触摸我曾踏足的远方。那张崭新的世界地图,是他为了看清儿子待了两年的角落,特意买来。那个他从前未曾留意的中东之地,因为我的缘故,变得至关重要。
  那晚,我回到自己房间,从床头抽屉里翻出艾哈迈德送的怀表。表盘已经停了,指针永远停在巴格达时间的下午四点——那是我登上飞机的时刻。轻轻上弦,秒针重新跳动,细碎声响,宛若心跳。
  我拿起手机,给艾哈迈德发去消息:“兄弟,工作还顺利吗?替我向你妈妈问好,我还在等她的手抓饭。 ”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底格里斯河依然在流淌,而世界地图上,两片相隔万里的土地,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相连。那线很细,细得像椰枣树叶的脉络,细得像怀表上磨损的刻痕,却坚韧绵长,永不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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