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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是故乡
□ 胡敏
这是我离家的第108天,在没有预先通知父母的情况下,我带着俩孩子,悄悄回家了。
回乡的大巴马不停蹄地奔波,怀中抱着熟睡的孩子,我一路远眺。上次回家,杨树才开始抽芽,庄稼地里也只是星星点点的嫩苗。而现在,郁郁葱葱的树荫,遮挡着暴晒的太阳,漏下星星点点光斑。玉米地里,一排排绿茵茵的玉米秆儿随风摇曳,好像在欢迎我们的归来。
“嗞”的一下刹车声打断了我纷扰的思绪,大巴车稳稳停住。缓缓走下,熟悉又陌生,我,回来了。这已久的期待终成现实,我竟有些如释重负。我们拖着不怎么沉的行李,一溜烟小跑,欢快的脚步早就忘了长途奔波的疲劳,近了、近了,我的家,就在眼前。
对于我们的突然出现,父母吃惊之余更多的是欣喜。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在这个不是任何节假日的时间,带着孩子回去。餐桌上简单的饭菜,暴露了他们对自己的敷衍。儿女不在身边的日子,吃饭成了一种例行的任务,吃过了就好。母亲急促地收起碗筷,想要下厨给我们准备午餐。我连忙阻止并告她在车上已经吃过。即便如此,她依旧放心不下,担心我们吃得是否合适。环顾一周,家里一切如旧,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清晨,我在诱人的饭香中醒来,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倾泻而下,整个房间沉浸在一片欢快的金色之中。唤醒两个孩子,我们穿衣洗漱,然后走向餐桌。那里摆满了豆包、油条、稀饭、疙瘩汤,以及两个精心制作的小炒,所有母亲能想到的美味,都一一陈列在桌上。这丰盛的早餐与昨日的简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想象着他们一大早就起床,忙碌地准备着,只为了我们能在睁开眼的那一刻,立即享受到这精心准备的美食。或许,他们心急如焚,甚至在日出之前就已经开始忙碌。在他们心中,我们永远是最重要的。
屋外房檐下的燕子窝,也叽叽喳喳地热闹起来。飞进飞出的小燕子,数也数不清,一、二、三、四、五……我们的回来,似乎也让它们增添了些许的欢快,连起飞的节奏都显得更加轻快。我家的整个庭院,都肉眼可见地活跃、欢快了起来。
父亲亲手搭建的葡萄架长得那叫个枝繁叶茂。大片绿油油的葡萄叶,密密实实,层层覆盖,粗壮的葡萄藤顺着葡萄架不停地攀爬,又从悬空处自由垂下,宛如自然形成的避暑绿帘。这里,已然成为俩孩子娱乐的圣地。所有在楼里不能满足的玩意儿,小院通通满足并默默承担。打水仗、玩沙子,那片葡萄,一天不知道要被水枪扫射多少次。母亲并未因外孙将院子弄得湿润而责备,反而乐此不疲地提供他们所需的水源。透过窗户,我看到母亲弯着不再挺拔的背影,站在东边厨房的台阶上,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两个嬉戏打闹的孩子。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洒在她的身上。我想,在这一刻,她一定是幸福的。看着我的孩儿,她是不是也在回想以前,回忆我们兄妹三个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葡萄的枝叶与藤蔓展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繁茂之景,然而,当你细心走近时,却惊讶地发现,这满眼的绿意下竟未挂着一串葡萄。这种视觉上的反差,让人印象深刻。但即便如此,我们并未因此感到遗憾,反而,我深感这种略带遗憾的美,别有一番意境,亦是一种难得的美好。
去年一次意外,父亲膝盖骨骨折,伤筋动骨100天,由于年龄大,加上膝盖位置特殊,父亲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在床上度过。等他可以自己下地的时候,冬季已经悄然临近。父亲先是从架子上把葡萄藤取下,理顺后深深地埋进土里,上面一层一层地盖上绒毯,毯子的上面,再覆上一层厚厚的泥土,这样,葡萄就可以安然过冬。待到春暖花开之际,父亲会按照与冬季相反的步骤,重新进行操作,并施以肥料,这样葡萄藤便能迎来新一轮的生长周期。
他的腿脚不再利索,那些繁琐的操作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葡萄藤能够上架已是幸运,若没有足够的养分与悉心照料,葡萄便无法以甜美的果实回馈我们。然而,它们仍旧竭尽全力地吸收着阳光和雨露,独自长大。终于,在最炎热的夏季,它们为我们提供了一片最宜人的避暑胜地。
我最喜欢晚饭后,搬个小椅子,坐在葡萄架下,仰望那一簇一簇摇曳的绿叶。我满怀敬意地凝视着这一切,无论是生命还是非生命的存在,它们都给予我无尽的启迪、感动和震撼。
晚风轻轻吹过,我抬头,它们将远处的灯火通明剪得斑斑驳驳,天空中几颗小星星忽闪着,亮光从叶缝间掉落下来,稍纵即逝。透过窗户,电视机播放着父母最爱看的电视剧。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脸宠溺地笑着,眼睛随着俩孩子的足迹不停游走。我想,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他们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热闹的电视情节,孤独而落寞。
夜,一点点深了,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母亲摆摆手,示意我该睡了。即便我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依旧每晚要站在我的床头,看着我躺好、关灯,才安心地转身离去。
回家的日子是幸福的,幸福的日子却总是短暂。一周很快结束,我不得不收拾行囊,再次踏上行程。
再见,我的挚爱双亲;再见,我的小镇;再见,院里的葡萄架。我知道,不管我长多大,走多远,是你们给我了我前进的力量和勇气。我知道,不管多会,我都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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