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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
胡敏
  慢慢地,终于了解: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用背影默默的告诉你:不必追……
  又是一个不用赶早的清晨,这样,我有了足够的时间,送孩子入园。七点二十分的闹钟响过,唤起熟睡中的孩子。麻溜的穿衣洗漱,背好书包准备出发,一切行云流水般顺畅。我终于不再因为她的起床气头大、懊恼。从家到幼儿园,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她一路叽叽喳喳,欢喜雀跃,为即将见面的老师和同学。她一本正经的告诉我,很是想念她的老师和朋友,虽然,他们分开了仅一个晚上而已。末了,还不忘实时安慰,“妈妈,我中午睡觉的时候,也会想你的”。我呵呵一笑,我终于不再是她世界的全部。听听,就连想我,都得安排在睡觉时的空余时间……
  一到幼儿园门口,她急切地与老师拥抱问好,小手朝我一挥,径直而去。我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她一步一步朝着教学楼走去,脚步轻快,略带急切。没有不舍,没有留恋,更没有回头……我欣喜,她终于长大;我失落,她终将长大……
  一年前入园的情景,仿佛还在昨日:也是这样一个明媚的早晨,在她尚不懂分离的懵懂年纪。我牵着她,她带着对未知生活的不安与憧憬。脚步缓慢,心情复杂,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回首,怎也不舍离去。每天接园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不想去幼儿园”。每个送园的清晨,都哭的梨花带雨。我的耐性也在她一次次的嚎哭中一点点磨光耗尽,从哄到劝到吼,歇斯底里,身心俱疲……
  身后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叫醒了陷入深思的我。我微微一笑,笃定他是新入园的小宝。因为,我也曾在这样的哭声中,心力交瘁,大伤脑筋。如今,孩子离去时的洒脱与干脆,倒让我平添几分失落……
  我不由想起我的父母。多少次,我也这样潇洒离去,把我的背影一次又一次地留给他们,而我,从未回头,去看看他们开心,还是忧伤?
  大学尚有寒暑假,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月与他们长待。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回家的日期一推再推,在家的日子一减再减,不是工作繁忙,就是孩子生病。父母的期望阈值,也在一次次的希望与失望中消磨。何时回家,成了我们不再随便提及的话题。偶尔话到嘴边,也囫囵一绕,转到别的话题上。
  再后来,我学会了突然袭击。我怕他们的满心欢喜变成一腔失望。一旦时间合适,我就带着孩子火速回家。记得有一年的端午,我带着孩子悄悄回去。刚一进门,厨房传来父母的对话,“一大锅的粽子,他们会不会回来吃啊?”母亲的语气中,满是期望与无奈。“他们不吃,咱俩吃。孩子们工作顺利比啥都强。”父亲接过话茬,极力安慰母亲,又似说服自己。厨房小小的窗户里,映衬着他们忙碌而苍凉的身影。不再挺拔的脊背,写满孤独。我喉头一紧,“爸、妈,我回来了,”他们一时激动,竟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继续煮粽子,还是抱过我手中的孩子,亦或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母亲不由得责怪起父亲来,“你倒是抱孩子、拿东西啊,那么沉”。“好,好,回来了就好,”父亲念念有词,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回来了就好!多温暖又多辛酸啊。即便我早已成家为人妻、人母,在父母的心里,我始终是那个长久离家未归的孩子。
  次日离家,车子启动的那刻,我挥手道别,只是他们一直站在大门口,久久没有离去。驶出巷口,后视镜中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只是,看他们站立的位置,应该还追出来几步。我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妈妈,你怎么哭了?”孩子边问,边用她胖乎乎的小手擦着我的眼泪。“没事,妈妈就是想姥姥、姥爷了……”“咱们不是刚刚才和姥姥、姥爷拜拜么?”
  是的,长大成人,我的世界充斥着太多父母以外的东西。工作、家庭、孩子、一部感人至深的电影、一次期待已久的旅行……我的世界很大,大到常常忽略了父母;父母的世界很小,小的只能装下儿女。
  年少时不懂,我们一次次的与父母告别,去追寻所谓的诗与远方,却从不回头。他们的不舍、心疼、牵挂,追随在儿女离去的背影里。慢慢地,终于了解: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用背影默默的告诉你:不必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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