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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百味
秋夜趣“蚊”
张寿森
  这注定是一场血的战斗,是勇气与智慧的角逐,真理作为裁判将做出最为公正的判罚。胜者将为他的胜利赢得属于自己的种族尊严与荣耀,而失败者将为他们的无知付出惨痛的血的代价。
  是夜,夜阑人静。窗外一轮明镜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淡淡地斜铺在光滑的地板上,映照在人心里痒痒的。数百米外的工地隐隐传来机械隆隆的低鸣,仿佛吹响了晚班大干的号角。
  虽说是深秋,但这不冷不热的天似乎正是蚊子贴秋膘的绝佳时节。天气宜人,工地适合大干,兄弟们白天现场奔忙,出的汗一点不比夏天少,回到宿舍难免不吸引蚊子起了大快朵颐的歹心。
  “好家伙,我这才出差一周,敢情是在我被窝里住下了呗。”我挠了挠腿上两个小肿块,心里暗自咒骂道。听着蚊子时不时在我耳边振翅发出的嗡嗡挑衅,我知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侧躺,全身用被子裹好,留手掌对着自己的大脸。两耳听声辨位,脸上汗毛竖起,切不可松懈,蚊不动我不动,做好充分战前准备工作。嗡嗡的空袭警报一旦响起,这时便得高度集中注意力,其声势虽然浩大,但切不可自乱阵脚。因为这未必是蚊军进攻的号角,而很有可能是蚊军的斥候、敢死队、疑兵、排雷前锋,这时贸然出击很可能主动暴露自己,无功而返,甚至使蚊军增强戒心,将会大大增加以后的剿蚊难度。以不变应万变,找准时机迅速出击才是取胜之道。那么何为时机?只要有鲜嫩如凝脂的肉色诱惑,那么除蚊的时机必定到来。而这个时机,就是蚊军着陆之后。注意,是着陆之后,而不是着陆之时!那么之后又是多久?我以为,着陆一秒之后为最佳时机。即,一旦脸上汗毛侦测器传来轻微的触感,一秒之后,脸部正对的手掌便以迅雷之势朝汗毛拨动处施以从天而降的一记“啪”掌法。此掌法威力极其巨大,覆盖范围极其广阔,声波冲击极其清脆,非天赋异禀沉着冷静心思缜密手法迅捷者不可习之。只要时机把握准确,是战必克攻必取军无险敌无归的必胜一击。然后只要打开灯光照下镜子就会发现,白的还是那床前明月光,红的,是你的猴屁股脸和猴屁股上的蚊子血。不管怎样,至此,我们的伏击战就算是大捷了。
  胜利固然可喜,但学习和总结经验同样不可忽视。接下来让我们来回顾下这场战斗取胜的几个关键节点。其一,必战的心理。自古兵法有云: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当年曹操以天下归心的远大抱负兴举国百万之师征讨江东,无知者如江东“诸贤”尽皆主降,好在诸葛亮周瑜等人力排非议,最后在战斗中赤壁一把火烧退曹操百万兵。换到现在,其实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便可发现,蚊军虽然声势贯耳如雷,但一赖周遭安静的环境所渲染,二是隔壁壮士的喘息与外界机械轰鸣所助阵。然善兵者,善藏兵也。此等大张旗鼓以壮声势的低劣行径,皆乌合之众所为尔,诚不足为惧。再者,自诩高等智慧万物之主的人类若是面对几只蚊子就怯战了岂非有损自己生而为人的尊严,有损人类种族的权威?此大义也。古人朝闻道夕死可矣,今吾等二十一世纪新时代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为维护大义,亦当有“虽千万蚊,汝独往矣”的大无畏求战心理。此为知可以战也。其二,战场的选择——脸。我脸皮细薄,吹弹可破,而皮下肉质鲜嫩,毛细血管丰富,是蚊子无法拒绝的天然美味。于我而言,脸部无论是耳朵还是汗毛,感官都极其敏锐,加上脸部神经距离大脑神经中枢路线最近,一旦脸部神经元接收到刺激,能以最快每秒近3亿米的光速将其传送到大脑神经中枢并迅速作出反应,兵贵神速才能打它个措嘴不及。把身上其他地方捂被子里,只留手掌对准脸,手掌皮糙肉厚有如盔甲亦是武器,蚊军断不会有任何想法,那么便只剩脸了。最钟爱的又刚好是唯一的选择,何乐而不为?然利令智昏,这看着好看又好吃的脸恰恰是蚊军最好的刑场。其三,出战的时机——蚊子着陆后一秒钟。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是着陆之时还得等一秒?趁敌军立足未稳打他个措嘴不及不是极好的吗?注意,水军有半渡而击,陆战有立足未稳之说,但蚊子不同,蚊子行军不靠战船,奔袭不用腿足,他们是空军,用的是翅膀。空军转向调速用的都是翅膀,是机翼,翅膀没有停下,他便依旧灵活迅捷。蚊子着陆之时或许翅膀慢了下来,行动也变得迟缓,但他依旧保持着警戒,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若此时出击,蚊子依然有很大几率逃脱。但稍待一秒之后,情况便完全改善了。蚊子着陆一秒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便会开始放下警戒,收拢翅膀,找准入口,美美地饱餐一顿。这时候突然发动袭击,蚊子尚未得口,纵然察觉,想要重新振翅逃窜,已然太迟,加上啪嗒掌法威力巨大,蚊子根本无从逃脱,只能沦为掌下亡魂。出掌若早一秒,则蚊翅未停止扇动尚可迅速加速逃离。好比你要打天上的飞机,是等飞机减速缓缓降落之时开打还是等飞机完全降落引擎熄火之后再打?显然前者或许可行,但后者才是智者必胜的选择。你可能会说,我诱敌深入等两秒钟,那时蚊子细长的采血器官深深插入肌肤之下趁其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之际,那时刺激(不是刺激的感觉,而是被刺被激之后产生的神经冲动)如汹涌潮水涌向大脑再迅速出击不是更加稳妥几乎必中的选择吗?当然如果手速尚未臻至化境是可以这么做的,但我自认为脑袋没有充血过多,也不需要蚊军帮我丰满脸型,两秒出击便没有这个必要了。你可能又会说,为什么蚊子非得降落等一秒?若我是蚊子我肯定选择长喙向下,俯冲如天外飞猪般迅猛,采血如蜻蜓点水般优雅,岂能如痴儿般呆个一秒钟任人鱼肉?这个想法固然可取,但有悖于常理。殊不知,蚊子采血是需要软着陆的,我脸皮虽薄,但并非任何一点都能让蚊子下口的。因为蚊子软着陆之后即使面对再细嫩的皮肤都会选取最为薄弱的皮下组织夹缝,即皮肤凹陷处作为采血点。只要在那儿对准,轻轻用力一插,一吸,便能饱尝玉露琼浆。这样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小对吸刺器官的磨损。若是直接作飞猪导弹式俯冲,长喙“点”的又恰好是一张厚脸皮,那吸血器官一弯,岂不是落得个一生残废更无颜面再见蚊后的悲惨下场?所以说软着陆后的这一秒对敌蚊来说是必要的,也是我方进攻的最佳时机。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此之谓也。如此,则我军天时地利人和全占,岂有不胜之理!
  那么,这就结束了吗?不,远远没有。蚊子嗜血如命,其对鲜血狂热的渴望与追求,早已成为贯彻其毕生的蚊生信条,其执念之深,不死不休。
  那么,就让他们死好了。
  这注定是一场血的战斗,是勇气与智慧的角逐,真理作为裁判将做出最为公正的判罚。胜者将为他的胜利赢得属于自己的种族尊严与荣耀,而失败者将为他们的无知付出惨痛的血的代价。
  他们自以为是暗夜的猎手,凭借自身对热源的感知可以无视光线的阻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然而,历史终将证明——再过几秒,他们将在蚊生的最后一刻对当初自己无知而鲁莽的决定感到万分的悔恨,这好看又诱蚊的脸庞将成为他们最后的刑场,“啪嗒”神掌是神祉对此等蝼蚁蚊辈的无情制裁,他们将为自己对无上光明正义和绝对暗夜权威的挑衅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犯我者,其脑必猪,其罪必诛!
  咳咳,好了,口号喊完了。但口号并非只是形式主义的扯嗓子,接下来就得明确具体战后对敌方针了。你可能会说趁我军首站大捷,士气高涨,应该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力求早日全歼。但智者不这么想。试想,此时若追击,追哪儿?拿什么去追?与敌首战,是胜在我们对天时地利的准确把握,若离开了这些,我们还有把握能赢吗?我以为,此时贸然贪进或许能有一定成果,但并非是明智之举。君不见汉之霍去病,明之常遇春,却敌千里敌远遁,功业未竟人不归。着实可悲可叹。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囿于此时倦意开始袭来,我需要选择最轻松省力的方式高效地结束这场战斗。说白了就是守脸待蚊,继续打伏击!
  嘘!屏住呼吸,舒张脸部每一个毛孔,感受空气中蚊翅扇动带来的轻微扰动。
  来了!
  着陆了!
  ……
  啪!
  掌心传来温热黏稠的触感告诉我:我得手了。对,就是这样!这时候就不管它是敢死队、斥候还是疑兵,只要脸上汗毛一有扰动,一定直接一掌拍过去,必先除之而后快……
  简单清理了一下战场之后,困意正浓,地上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挤了几公分进来。明天,应该要晒晒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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